伶仃、自在

事无不可对人言 闲谈皆欢

【胡歌水仙】 试问天下谁人不识君 12

宇文拓醒来时,他和易小川两人各自趴在酒桶上,起初每人带两个酒桶只是为了好着力,现在想想竟觉得有些侥幸,不然两人抱着一个酒桶必定会沉到海里。

担心他掉下去,易小川用绳子在他腰上捆了几道绑在了木桶上,也不知是不是带着的绳子不够了,易小川许是昏过去之前只将自己的左臂和桶绑在了一起。

宇文拓想起了易小川去救他时的心情,他不想死甚至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活下去,也绝不可能为了救易小川而割断绳子为他断后,那样做只是因为他当时知道自己绝对无可能生还,他的那条腿当时已经没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没了知觉,那时他便知道他的腿是废了,就算他们两人侥幸甩掉了那些人的纠缠,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在水里泡上几天也是难逃一死。

割断绳子时他也只是不想毁了易小川生还的可能性,虽说极小,但比起他至少还有那么一点。

那人后来回头,他倒也不意外。

他知自己是个极其冷静的人,与其说冷静不如说是冷漠。世人说他心狠手辣.灭族屠城,他倒也是认的,他漠视人命,但也不会到见人就杀的地步,杀人于他来说只是完成心愿的一种手段。 想想他活了这十多年被人称为杀人的利器倒也不无道理。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对生命有着莫名的崇敬心理,他们杀人却给自己画了条铁一样的底线,比如景天,比如易小川,比如——龙阳。

在两人被围住时他跳到船上去救易小川是因为那人在决堤时救了他一命,他从不欠任何人人情,无论当时易小川是不是出于自愿。

别人救人是出于原则出于同情,他救人只是懒得欠人情。

这次,他又欠了易小川一个人情。

宇文拓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呼吸虽弱但还算平均。收回手时偶然瞥到了易小川系在桶上的那条胳膊,手掌心朝下挨在海水,掌心有一处伤口,伤口已经开始长新肉,宇文拓一眼便发现那处不止被划过一刀,而是伤口还未结痂便再次划开,以此往复,可究竟多少次?

宇文拓伸手抓住易小川的手腕,将手往眼前递近了些。此时,易小川被惊醒,看见宇文拓抓着他的手,呼了口气。果然听到那人玩味地说了句:“易大人的血当真神药!”

宇文拓并不是傻子,昏迷前他伤得有多重他自己清楚,哪里会是在水里漂个几天能慢慢恢复的,醒来时口里的血腥味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看到易小川的伤口,即使真相超出了他的认知,但是他也不想回避。

宇文拓抬眼望着易小川,那人被他盯得难受,偏了下头,避开了他的眼光,挣开他的手,两只胳膊抱着酒桶,懒散地趴在桶上,望着水面叹了口气,小声地开口道,“宇文拓,我饿了。”

“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烤全羊的方法其实膻味非常重,我以前有个朋友,不,不是朋友了,秦朝那位指鹿为马的大宦官赵高要是还煮饭的话,味道一定和二十一世纪的烤全羊的味道一样,哦,你还不知道二十一世纪是什么意思,二十一世纪就是你之后的一千四百年。”

易小川偏过头来看向宇文拓,要么漠然要么面无表情的脸现在简直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了,明明不想相信却又找不到质疑的纠结样,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瞳孔比平常大了不少,看起来似乎有点呆。

易小川转过头,下巴搁在小臂上,轻笑了声,“在二十一世纪有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也叫易小川,父母两个离婚,用隋朝的话叫做合离,他有个书呆子哥哥叫易大川,他家四口人,三口人一辈子与文物为伍,只有易小川整天喜欢拈花惹草,即便对历史非常了解,但是那点了解通常都是他拿来泡姑娘的手段。后来一场意外,他和他那个做厨师的朋友因为一块玉佩到了两千年前的秦朝,认识了还未成为霸王和汉高祖的项羽,刘邦。秦朝的那位大将军蒙恬成了他的兄长,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可那人还是将他视如性命的蒙家军交到了他手上。他看着他的朋友高要一步一步地成为了赵高,看着蒙家军在那场动荡里毁之一旦。后来他本以为他会死在战场上,却被一名女子用了长生药救了下来。长生药,长生不老,即便一辈子不进食也死不了,再重的伤口只要不断气也会痊愈,而且血还有救人的功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女子死在乌江,看着待他如亲弟的霸王项羽在乌江自刎,那个一辈子重情重义的霸王最后却只能那样屈辱而绝望地死去,都是他的错,是他怯弱,是他为了所谓的历史救了汉高祖,可最后,面对对他那样好的两个人他却无能为力。”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水面上一声一声地响起,像柄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划在人心上,来回切磨,似要将那颗心划烂,不死不休。

易小川将头埋在臂间,明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可是悔恨和无力感如蛆跗骨,一旦回想总是让他快要窒息,谁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呢,可是太难受了,活着快成了对他的折磨,“也不知道,再过一千多年,我会不会再见到那个易小川,可到那时候,我又是谁呢——我是谁呢——”眼泪落在手臂上,没有用的啊,哭也没有用啊,救不了从前的那些人,也找不到后来的那些人,他一个人在时间瀚海里不停的漂流,前路太漫长了,他一个人撑不下去了。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不算重的力道却将他颤抖的动作按停了下来,“走下去才会有结果,无论尽头是悲痛还是欢愉,但总归是个答复,对你这一生的答复。”略生疏的语气却能安抚人心。宇文拓那人太强,似乎待在他身边或是被他护在身后总是有种安全感,有这个人在,即便有天天真的塌了,你也认为他会给你撑起来。

宇文拓安静地伏在酒桶上,那人许久不说话,后来微弱平缓的呼吸声传来才知道他睡着了。

大千世界,他不信神佛,不信传说,现在有人告诉他自己活了几百年,原以为难以接受的事,那人一字一句地说完后,他却也觉得是平常。

嗯,那人是几百年前的人。

那么,如果世上真有轮回,几百年后,他们两人还会不会相遇,那人会不会告诉他,他们千百年前遇见过?



宇文拓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漂流的方向,不过当务之急确实是找食物,两人都伤得太重,即便易小川不吃死不了,但总归是需要补一补的。

宇文拓松开腰上的绳子,潜到水里。

易小川再醒来时看到宇文拓用内力给鱼加热时内心极其的复杂,在现代时别人崇拜武侠小说里的盖世神功,在古代武功绝顶基本上横着走,结果,宇文拓继轩辕剑除鱼鳞后,再次突破下限,竟然用内力做饭!

“你这次也是用轩辕剑刮鱼鳞的?”易小川趴在桶上,转过头去看见宇文拓四平八稳地坐在桶上,有些羡慕,明明都是学武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轩辕剑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的名剑,你拿来刮鱼鳞,要是其他武林高手知道了也不知道是该笑你还是哭这把剑了。还有啊,你用内力烧鱼就算了,毕竟是为了活下去,可你别用内力坐在桶上啊,多费内力啊,我的血很贵的,你能省一点吗?你耗的内力等下要撑不下去都得用我的血补回来啊,宇文将军你能不要这么败家吗?”易小川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个不停,眼里不满,但又畏于宇文拓周身的低气压不敢大声说。

易小川是在古代待久了,所以不知21世纪别人是怎么看他现在的表现的,怂货还爱撩。

宇文拓瞥了眼易小川,两人相处几天,他是什么性子他还算是有些了解的,“盘坐在桶上,臀部和脚腕着力,不需要什么内力。”

易小川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下,从水里爬到桶上,按照宇文拓说的,果然好好地坐在了桶上,坐着后又去看了眼那条被木棍插住半熟的鱼。

说什么耗内力,不过是羡慕他能够坐在木桶上罢了,宇文拓面无表情地想,但心里却觉得有点想笑。



夜里,两人还在想如何找方向回去时,易小川拍了下宇文拓指着前方微弱亮光的地方:“那里有船。”

宇文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是船,可不知是来救援的船还是另一批敌船,两人对视一眼,很明显想到了一块去了。

“说不定是路过的船,呵呵。”易小川故作轻松的说,嘴角扯了个别扭的笑。

如果是另一批围杀他们的船,这次两人怕是没有活路了,又一次把命交到了老天手里,宇文拓想,他杀了那么多人,拿命去赌了那么多次,老天竟然也一直站在了他那边,那么这次……

最后,借着亮光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人时,一贯僵硬地脸勾起了个嘲讽地笑。

来人,是景天。

再一次,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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