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自在

事无不可对人言 闲谈皆欢

【胡歌水仙】 试问天下谁人不识君 5

莫循转头望着徐步走来的人,他上次给梅长苏诊脉时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体很虚弱,虚弱到大多数时候走路都比普通人慢上一些。

梅长苏穿着紫色官服,还是初秋却已经加了件白色的薄披风。

“九爷,”梅长苏揖礼后便坐在莫循左手边上的主位上。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近来可安好?”梅长苏说话时脸上没带笑意,反让人觉得有几分真心,然,听者无心。

莫循淡笑回应:“一切都好,只可惜莫某身有不便,此刻无法去将军府看苏先生排的这出戏。”满朝都称这位麒麟才子为‘先生’,也是对他才学的一种肯定。还未到而立之年,其人的才名却已天下皆知,天下皆崇。

开门见山,梅长苏有些意外莫循的直白,嘴角牵起了丝笑意,“这场戏主角还没登场,九爷又何必来蹚浑水。”

“若非苏先生的戏碍了莫某人的路,在下倒是乐得在家图清闲。”莫循抚了下腿上的玉佩。他不想伤害眼前的人,可要是他偏来长安搅混这潭水,搅黄他的计划,他也绝不手软。

“戏已经上演了,不可能停,倒不如九爷你换条路。”梅长苏身体往后靠在了木椅上。

“哪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年宇文拓十九带兵围姜,二十二出兵西域,满朝文武也说他异想天开,狂妄傲世。”莫循语气有些冷淡,望着梅长苏的眼却有些出神,“苏先生来长安较晚,不了解当年的非议,但是姜和西域最终变成隋史上的一笔,苏先生总是知道的吧?”

姜灭是在林殊战死后的一年,当年那个飞扬少年的豪情壮志最后却由另一人完成。

宇文拓有着令人惊艳的军事才能,一身武学于万人中可取敌将首级,却罔视人命,滥杀无辜,该死吗?该吧,莫循想,可他只想让那些人为林殊的死付出代价,为此,无论宇文拓手上有多少人命他都不在意,只要他还有用,他便会去救。

那年梅长苏满身纱布躺在床上,从他人口里得到的消息,他当时在想,他没来得及实现的理想由另一个人实现了,想想倒有些庆幸,可第三日却得知宇文拓坑杀了姜都半城百姓,一把火将整个姜王宫变成灰烬,大火照亮了夜晚,整整五日。

纵然他立下万古奇功,也难抵枉死在他手中的人命。

宇文拓,必须死。



梅长苏嗤笑,对莫循的失望堵得心口疼,小时候那个温和腼腆乖巧的少年为何变成这样是非不分。直起背,指节分明、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捻紫色官袍上的祥云绣边,冷眼道:“九爷既然非要入戏又何苦来本官这里,今上才是操控这场戏的人,以九爷的身份想入宫怕不是难事吧!”

“木秀于林,苏先生入朝两年,做事急进倒也无碍,可也得藏住自己的尾巴才行啊。”莫循语气冷淡道,“八年前你初任江左盟盟主,杨素奉高祖文皇帝旨意捉拿前朝周帝的遗腹子,途经江左时却突然失去下落,当年他虽怀疑江左盟插手此事,但没有证据便只能受了这失职之罪,连降两级直至五年前今上登基,他才有了翻身的机会。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在此事中做了手脚……皇上和杨素会如何对你呢?苏先生。”

“别说九爷这份责难无中生有,就是当年确有此事,可是这空口白话有多少说服力呢?呵,苏某不才,但自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无能之辈。”

“自然,没有证据我也不敢来叨扰苏先生,”莫循略带遗憾的望着梅长苏笑道:“江左之地被你护得滴水不漏,可你当年怕江左盟粘上这事便没将那个人安置在廊州,这才让我寻得了机会。”

当年救下周皇子的是蔺老阁主,他知道后将人安置在国界边的一个村庄,派人看护起来,原以为无人知晓,没想到莫循竟然会找到,终究是他低估了石舫的能力,又或是他从未想过眼前的人有一天会与他为敌。

梅长苏无所谓的笑着:“莫九爷这是要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随处找了个不相干的人来污蔑苏某啊。”

“不相干?”莫循低笑,“宇文拓和他是异母兄弟,两人滴血验亲之后,谁会认为他们是不相干的关系呢?”

“不说宇文拓还回不回得来,如果他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弟弟活着,而你却逼得他杀自己的亲人,你就不怕宇文拓会厌弃你?”梅长苏说完便后悔了。

莫循听到‘厌弃’表情一瞬僵硬,梅长苏用了这样一个附属关系的词,这样……羞辱。

“苏先生的良善倒是出人意料,宇文拓那人会在意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兄弟’?”

“九爷这是执意要护宇文拓了?”梅长苏低头看着衣服出神,长黑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酸涩、苦闷、失望。

“是。”

梅长苏听到莫循笃定的回答嘲讽地笑了下。
“你这样执着他的生死究竟是为了权利还是为了私情?”

“与你无关!”莫循冷脸道。

“你应当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吧?即便他曾坑杀了半城的平民百姓也执意要救?”

“与-你-无-关!”莫循面色不变,盯着梅长苏有些愤怒的眼睛一字一字地答道!

“莫循——你就这般冷血?”梅长苏无视莫循的冷漠,有些执拗的问道,他不信,不信莫循会变成冷血无情之人!

莫循望着梅长苏,许是他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夹杂着的期许太过强烈,他偏过头去不再看那双眼。

梅长苏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苦涩几乎溢到了他那早已习惯了苦药味的口中,原来,药味并不是最苦的

“不觉得羞耻吗?喜欢这样的人——不觉得羞耻吗?”梅长苏睁开眼睛,低下头,呢喃般问了一句。

“梅长苏!你逾矩了!”莫循转头挑眉看向梅长苏,声音冷冽,手握着腿上的玉佩,隐隐有些发白!

这个人与他从未有过交集,这隐约痛心的姿态是做给谁看的?又是谁给他胆子出言不逊的!

两人互瞪片刻,梅长苏最后偏过头。

“苏先生明日若不能劝告皇上撤了这场荒诞剧,莫某便只能携同杨素去给皇上演另一场戏了,以今上的性子,想必更喜欢看暗渡陈仓的戏码!”莫循道,“你好自为之,告辞。”

身后的石青正欲上前将莫循扶起,哪知有人已抢先一步。

梅长苏站在莫循身前,弯下身子,右手扶上莫循的腰,莫循身子一僵,抬手想将腰上的手打掉,腰上的力道便又重了一分,莫循狠瞪着梅长苏,恼道:“苏先生这是何意!”

梅长苏未出声,手上的动作不停,左手撑着木椅扶手将莫循扶起来。

莫循觉得眼前人有病,自己弱得不行还要扶别人。

梅长苏将他放到轮椅上坐好,推着轮椅往外走,莫循好笑道:“苏先生留步吧,我让侍从推就行了。”

“我送你。”梅长苏声音有些低沉,道:“你如果想要权利无需与宇文拓有往来,以后我可以给你。”

莫循嗤笑出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苏先生还是不要与他人说了。”

梅长苏未理,继续道:“你现在如果还有理智的话就应该做到明哲保身,即便石舫近年来已经开始收敛锋芒,甚至刻意衰败,但是,还不够。只要石舫还在一日,你便不能也不该为任何人出头。莫循,不要将你父母留给你保身的东西也丢了。”说完顿了下,语气有些凝重,道:“宇文拓必须死,”

莫循扭过头望着梅长苏,那人眼睛直视着前方,虽拧着眉毛,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宇文拓最后没死呢?”

“死的便是我。”

莫循眼神又重了一分,“据我所知,你和宇文拓虽政见不合,但他与你并无其他恩怨。”

“与我无恩怨,可他与天下人有怨!”

莫循转过头去,沉默地望着前方,梅长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那人轻声道:“再等等吧,现在天下还不太平,他还有用。”

他还有用,杨素还没死啊,杨广还活着啊。

“等不了了。”梅长苏回道。我已经等了够久了。



快到门口时,梅长苏向莫循郑重地作揖,“苏某对九爷说的那些逾礼得混话是在下口不择言,还望九爷勿放心上。”说完便直起身,“至于九爷刚才说的那出暗度陈仓的戏,九爷若是执意要献与皇上,苏某自不会阻拦,不过,唱不唱得成却由苏某说得算,在下便自大这一回了。”

莫循盯着他一言不发。

“苏某便送到这里了。”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莫循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感叹,世上总有些人拿着自己那颗赤子之心在暗夜里踽踽独行,不惜血泪,不惧风雨,可这夜,这路,尽头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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